“爹地妈咪哪儿也没去,就在外面站了会儿。”
陆展颜挑起唇角,手指轻轻摸上她苍白的小脸,任由心痛在胸腔里不断蔓延,之前觉得老天爷给了她太多的痛苦,可现在却觉得还远远不够,如果能再多一点,或许她的草莓就不用躺在这里了。
是她,承受的还不够多。
“是不是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,那我们现在就走吧。”
草莓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起,着急的样子让她的心疼的更厉害,却只能轻轻按住她的小身子,“草莓,你还不能出院。”
她才说完,刚还洋溢着笑容的小脸瞬间耷拉了下来,微闪的眼神带着同龄孩子没有的敏感,“妈咪,我是不是生病了?”
不然妈咪不会因为流鼻血让她在医院里过夜的,而且这一次流鼻血,和以往也不一样。
“傻丫头,每个人都会生病,不生病怎么长大?”
如果是其他孩子可能会被三言两语糊弄,可偏偏草莓比同龄的孩子早熟敏感,小小的手指抠着床单,不安的双眼带着怀疑探究,“妈咪,你能告诉我,我得的是什么病吗?”
“……”
对视上草莓彷徨无助的目光,手指忍不住轻颤,心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,疼的那么凶,难以忍受,一直撑着的笑容终于没办法再坚持下去,她收回颤抖的手指,脸瞥向另一边,下巴微微扬起,生怕眼泪会当着孩子的面掉下来。
她要怎么和一个7岁的孩子解释急性白血病?
“草莓只是得了白血病。”
说不出口的话从池少擎嘴里说出来,语调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痛心,也听不到任何一丝担忧,挺拔的身姿仿佛不管任何事情都不会将他打倒似得,然后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的握成了拳头。
本就苍白的小脸听到那三个字变得更加难看,她虽然小,可也清楚白血病这几个字的意思,电视剧里经常有小朋友得这个病,会掉光头发,会变得很瘦弱,甚至会……
她抬起头,颤抖的嗓音带着极大的恐惧,眼睛定定的看着池少擎,要把他每一个小表情都看的仔细才行。“爹地,我会死吗?”
她会不会死掉?
池少擎背在身后的拳头恨不得捏裂,但唇角却努力向上弯,眉眼间全是笃定的神色,“不会!爹地向你保证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幸福,不会任由它再次消失!
“我相信爹地,草莓也会努力,打败身体里面的坏家伙。”
草莓眼圈红红的,想哭却忍着没哭出来,她病了妈咪和爹地肯定比她还要难受,她如果哭,只会让他们更难过。
她不要妈咪爹地难过,况且爹地说了,她不会死,爹地是说到就会做到的爹地。
她不会死,就更应该努力好起来!
“草莓,爹地妈咪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陆展颜一开口眼泪便夺眶而出,痛心的同时又为自己的女儿骄傲,草莓比她勇敢坚强,一个孩子尚且如此,她更加不能轻易的被打败。
第二天。
草莓被推进了手术室,考虑到她年纪还小,医院特许池少擎和陆展颜一同进去陪伴。
麻醉师一边给她进行局部麻醉一边安慰的说道,“小朋友不怕,叔叔这针麻醉打完,等会你就感觉不到疼痛了。”
“嗯。”
草莓乖乖的点头,按照刚才医生的要求蜷缩起四肢,将脊背弓起来,方便医生能够看清脊椎的每一个关节,可压在身下的小手却紧张的握成了拳头。
她好害怕。
麻醉注射完毕,负责取样的医生从护士手里接过穿刺用的器具,粗长的针头看的陆展颜整个脊背都跟着绷紧,草莓从小就害怕打针,每次都会哭好半天,那么粗的针头穿进脊柱,她该有多疼。
医生看了眼时间,确定麻醉已经起效,朝着两人点了点头,全员进入手术状态。
“取样开始。”
沾染着冰冷气息的针头闪动着银光,经过医生的手,熟练精准的刺入草莓脊椎的关节处,虽然进行了局部麻醉,可是针头刺进的瞬间,她浑身依旧忍不住的颤抖,脸色吓到惨白,噙在眼里的泪却忍着不让它落下来。
医生见她配合的这么好也忍不住松了口气,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,陆展颜站在旁边看着,手紧紧抓着另一边的袖子,牙齿咬破了嘴唇,作为妈妈,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感觉比针头扎在自己身上还要难受,疼的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。
旁边池少擎攥住她的手,像是在给她坚持下去的勇气,然而收缩的墨色瞳孔却全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心疼和紧张。
如果可以,他愿意替草莓替颜颜承受所有的痛苦。
直到冰冷的针头离开身体,草莓都是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取样的姿势,医生把培养皿放进恒温箱里,才转身对着池少擎和陆展颜说道,“池小姐的样本已经取好,我马上为两位安排取样。”
陆展颜看着女儿不断颤抖的身体,不禁红了眼眶,再也顾不得刚才医生的交代,上前几步,将她冰凉的小手握进手中,“还是很疼,对吗?”
草莓苍白的脸上努力扬起可爱的笑脸,“妈咪,不痛的,你不要害怕。”
见她还佯装坚强的安慰自己,陆展颜忍着想哭的冲动,笑着点头,“妈咪不害怕,妈咪会像草莓一样的勇敢。”
医生安排的速度很快,一个小时后,护士将她和池少擎从手术室里推出来,麻醉的药效渐渐消失,她脸色惨白,整个脊椎都酸胀的厉害,尤其是取样的地方更是疼痛难忍,就像是骨头上被钻了一个洞似得。
池少擎看上去稍微好一些,不过不佳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不适,尽管如此,他仍不忘给她打气,“放心,我们一定能和草莓配对成功的。”
医生既然说直系亲属之间配对率高达四分之一,他们一定会是那四分之一。
“嗯。”
陆展颜点点头,双手合十含泪默默在心中祷告,草莓不会有事的,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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